金斯莱从她旁边经过,什么也没说。他那时还没有把这种注意叫成喜欢。
十三四岁的男孩很少有兴趣把自己的情绪分析得那么清楚。他只是觉得这个学姐很好。不是漂亮这么简单,虽然她确实很漂亮,虽然不是那种过分鲜艳的漂亮,以至于很多人甚至没注意她的长开。黑发很长,眼睛颜色像一弯清泉,在格兰芬多红金色的环境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冷暖对比。真正让他记住的是,她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像她自己。
到了阿米莉亚七年级,那种变化已经完成得很明显。
她加入魁地奇队,做了找球手。
金斯莱第一次去看她正式比赛时,原本只是和朋友一起。
后来几乎每场都去了。
她不是最有观赏性的那类球员,不会故意贴着看台做危险动作,也没有西里斯那种把一场比赛打得像挑衅整个学校的气质。她飞得很干净,几乎不浪费动作,尤其擅长假动作之后突然切线。那年最后一场关键比赛,她在左侧看台附近连续两次压低高度,把对方找球手带进错误路线,然后突然拉升,从内侧切过去抓住飞贼。
整个格兰芬多看台都炸了。伊莫金叫得最响。
她从看台前排直接站起来,一边挥围巾一边喊:“我就说是我发现她的!”
阿米莉亚骑着扫帚落地时还在大笑。
那是金斯莱记得最清楚的一幕。
风很大。她长发从肩后吹开,脸因为比赛和冷空气有点红,周围所有人都在朝她跑过去。她站在那里,没有避开,也没有像低年级时那样下意识退到朋友身后。她把飞贼高高举过头顶,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兴高采烈,然后被队友们举起来抛到天上,和所有人一起高呼和歌唱。
那时候金斯莱突然觉得,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在几年里变得越来越耀眼。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跟着别人一起鼓掌。少年人的暗恋有时候甚至算不上秘密,因为它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他只是远远看着她,在她毕业以后继续自己的生活。这件事普通得不值得被谁记住。
至少阿米莉亚从来不知道。
后来战争越来越近。
她毕业。
再后来金斯莱也毕业,进入傲罗训练。
真正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以后。
那一天他几乎没有认出来。
原本很长的黑发没有了,剪到了下颌附近,颜色变成银灰。她从魔法法律执行司走廊另一端过来,穿着深色长袍,抱着一摞文件,神情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金斯莱站在那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怎么不笑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非常快。
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他没有问。
后来才陆续听说埃德加死了,伊莫金也死了,伯恩斯家在第一次战争里失去了太多人。又过了一阵,他知道那个被直接送去阿兹卡班的西里斯·布莱克,曾经被年轻的阿米莉亚反复提出程序异议。
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头发,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从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欢笑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
他只是进入傲罗办公室,一步一步做自己的事。
后来她升得越来越快,爬得越来越高。
再后来,他成了她的下属。
这种关系反而让很多东西变得简单。喜欢可以被放在非常后面的位置。
工作在前面。
判断在前面。
彼此信任在前面。
于是这些年过去,他甚至很少认真去想,自己当年那点小心思到底还剩多少。
偶尔有。
比如她凌晨还在办公室时,他会顺手带一杯咖啡。
比如她三天没按时吃午饭,他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行政问题嘲笑她。
比如她被乌姆里奇摆了一道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而是把能够共同签字的人叫回来。
他知道阿米莉亚不需要“被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