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姨妈就见过格里姆,三天以后她丈夫——”
“你姨妈丈夫九十六岁,算是寿终正寝了。”
桌边又是一阵笑。
阿米莉亚没有笑。不是因为她相信所谓格里姆,而是因为这个消息已经第二次出现。昨天下午她看过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近一个月的异常目击记录,其中确实有几次“大型黑犬”的描述。她原本没放在心上。英国乡村大型黑狗并不少见,巫师社会又尤其喜欢给普通动物赋予不祥象征,任何东西只要够黑、够大、在雾里出现过两次,就能被编出十几种死亡预兆。
她对这种东西一向缺乏耐心。
十四岁时伊莫金曾经拿着一本占卜杂志告诉她,如果在月圆后的第三个星期五看见乌鸦停在左边窗台,未来三个月会遭遇重大感情变故。阿米莉亚问:“那乌鸦停右边呢?”
伊莫金说:“财富。”
“如果它停在正中间?”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神秘学?”
后来阿米莉亚把窗台擦干净,告诉她乌鸦只是想找地方站。被伊莫金用书本敲了敲脑袋。
所以当猪头酒吧里的人开始认真讨论“黑狗预示死亡”时,她只是记下“黑犬目击再次出现”,没有赋予任何超自然意义。
真正让她注意到那条狗,是离开酒吧以后。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霍格莫德的石板路被下午的一场小雨打湿,路边积着浅浅的水。阿米莉亚从猪头酒吧出来,沿着一条不太热闹的小路往学校方向走。风从山坡吹下来,把她外套下摆掀起来一点。她刚走到一排低矮房屋后面,就听见垃圾箱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她停下。
一只黑狗站在那里。
第一眼看见它时,阿米莉亚甚至没有把它和酒馆里的谈话联系起来。她只是觉得这狗大得惊人,肩高几乎到了她大腿中段,骨架像某种大型猎犬,又比普通狗更修长。毛色很黑,在傍晚的阴影里几乎和墙角融在一起。它没有吠,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
阿米莉亚与它对视了一秒。“晚上好。”
狗没有反应。
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以后,阿米莉亚忽然停下。
她回头。
狗还在那里。
这次她真正看清了它。
太瘦了。
不是普通流浪狗那种掉膘,而是几乎瘦到让人不舒服。肋骨在黑色长毛下面仍然能看出明显起伏,腰腹收得很厉害,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移动。它体型巨大,原本应该有很漂亮的力量感,现在却像只剩下骨架和一层勉强撑住的皮毛。阿米莉亚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谁把你养成这样的?”
她问完才觉得荒唐。
狗当然不会回答。
可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阿米莉亚转过身,重新走回来。大黑狗立刻退了一步,身体略微压低,目光警惕。它没有露牙,也没有逃,只是显然不准备让她靠得太近。
“好。”阿米莉亚停住,“我不过去。”
她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很多平日里的压迫感。银灰色短发垂到脸侧,长外套下摆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她也没在意。阿米莉亚从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到早上家养小精灵塞给她却没来得及吃的牛肉三明治。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狗。
“我猜你不会在乎它加了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