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没想到会在青阳寺见到赵莲儿,不是棉儿叫三夫人,青桐都没认出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年轻女子是一年前那个娇艳欲滴的表小姐。赵莲儿在寺里一处僻静的松树旁等着青桐过来,见人来了,先给青桐施了礼,青桐还礼,两人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个清瘦身影。
青桐道:“赵夫人,想不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这一向可好?”
赵莲儿眼中早没了神采:“三夫人,我想给你说一件事,你以后多提防着西院大爷还有你们府上柳姑娘。”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夫人若是不信,我也就不说了。”
青桐看了赵莲儿一会儿:“夫人请讲,若是要我帮忙的,我目下的情形,姨娘也清楚,我声名狼藉,寻常人都是不愿见我的。”
“夫人是被人诬陷的,我也被人诬陷过。夫人还记得初夏西院二夫人被我推倒早产,母子双亡,我也没了孩子的事,我是替人受过。我后来好好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二太太要借这件事除去二夫人和我的孩子,叫我孤立无援,只能听她摆布。”
“什么?二太太和二夫人是亲姑侄,怎么会害她?”不仅青桐,连春草也吃惊了。
“二夫人大概是发现了二太太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记得二月时,秋梅带文哥嫣姐回唐家庄外祖母家,回来说在路上避雨见了个老和尚,那和尚给了文哥嫣姐一人一个玉佩,后来二夫人把玉佩叫二太太看了,二太太好像很不高兴,不过那以后二夫人跟二太太还发生了几回争吵,我还觉着是二夫人要当家二太太不让,后来二夫人死后,我才明白过来二太太这是要杀人灭口,而我也被趁着养胎灌了落子汤,孩子也没了,以后也不能生育了。如今文哥嫣姐两个恨不得吃了我,二爷也厌烦我,只有二太太明面上还护着我,其实我知道,她把我扶正,就是拿我挡住二爷那些外边的乌糟事罢了。”
又顿一顿:“夫人,那些逼你给伯府还账的人也是大爷授意的,还有你的那些传言,也跟他有关,柳姑娘不是普通人,她私下跟大爷见面,只是不知他们在干些什么。分宗时伯府丢的字画也跟大爷有关。”
“好,多谢赵夫人,夫人告诉我了这些,难道不怕二太太知道么?”
“怕了又怎样?是我当初不听夫人相劝,妄图攀附大表兄,反而被他设计,不得已跟了二表兄,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夫人的好心,可惜一切都晚了。只是我也问问夫人,苏三爷对夫人恐怕未必是真心,夫人为何还要对伯府拼尽全力呢?”
“爹爹自小教我,莫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才会长乐。你说的没错,三爷对我并无情谊,可我既在当家主母位置上,我就得对得起自己的心。青桐本是乡间女子,从不贪图什么,做这些只是随心。”
赵莲儿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子了,孑然一身,没得到什么,还这么辛苦,她难道真的不在意苏琅吗?
南林县县衙,灯下,苏琪贴身小厮小声道:“老爷,老太太去善因寺上香,每回都见了空和尚。”似是还有话说,可小厮有些吞吞吐吐。苏琪心里那个很不好的预测又冒出来了,挥手叫长林退下,打算自己再去善因寺看看。
唐氏屋里,唐妈妈看着唐氏双鬓白发:“太太,咱们才来南林县两个来月,大爷又孝顺,天天来请安,云州的瘟疫又没彻底结束,不必急着回去,文哥嫣姐有莲儿看着,还有二爷,不会有事的。”
“大爷心里已起疑了,还是走吧,明儿你叫他去寺院后山等我,我再见他一面,以后就不再来这里了。”唐氏看着铜镜中老去的容颜,想起跟那人初次相遇,那时自己才十五岁,他才十八岁,都是人生的好年纪,一晃眼已是两鬓白发了。
善因寺后山亭子里,一位清瘦老僧正数着珠串,瞥见山道上走来那个熟悉身影,迎了上去:“阿兰,你来了。”
唐氏看着老僧眼角皱纹:“我明儿就回云州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你多保重吧。”
老僧眼中有了湿润:“阿娇,好好把文哥嫣儿抚养大,没娘的孩子可怜。我也在佛前给云儿多念些经卷,叫她早登极乐。”
唐氏叹道:“两个孩儿你不必操心,若琪儿有一天见了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他不知道最好,知道了我跟他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老僧看着唐氏走远了,才从小道回到寺里,到佛前给小唐氏念了一卷经书。刚进禅房,却见一个人背对自己。
“太爷。”了空和尚赶紧拜见。
“师傅今天去后山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