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马大爷就领着他们到了屋后,果然见有四五个大缸。从一个缝隙钻过去,就可以躲在大缸的后面。苗云凤逐一扶着郑中旭、孙占良和母亲藏好,嘱咐段博恒照看好他们。她自己则扭头,要和马大爷去应对危情。段博恒赶紧说:“我也去,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苗云凤摇了摇头,命令他说:“你留在这儿更重要,连我都不能露面。”
大爷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门被砸得越发厉害了。看这情形,应当就是鬼子,要不然不会这般嚣张。苗云凤心中思索:我躲到哪里观察情况呢?她习惯性想要躲到高处,居高临下,便能一目了然,屋里的变故她也能及时应对。她知道小鬼子进来一定会四处搜查,万一他们发现母亲,她也好想办法补救。马大爷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让她也藏好。苗云凤会意,蹬着窗台,砰地一下抓住房檐,一个翻身便跃到房顶。她朝大爷招了一下手,示意让他开门。大爷看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边高声喊道:“别着急,别着急!我老胳膊老腿,走不动,你们砸什么砸?我的门都要被你们砸坏了!”他一手推着门扇,一手拉开门闩,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四五个伪军和两三个鬼子一起冲了进来。苗云凤在房顶看得清清楚楚。
马大爷故意跌坐在地上,捂着腿连声呻吟:“哎哟哎哟,我的腿伤啊!你们推这么大劲儿干什么,是要我的老命啊!”
进来的伪军用手指着马大爷怒斥道:“你这老小子在搞什么鬼?我们敲了这么半天你才开门!”
马大爷哀求着说道:“老总,您就宽容宽容我吧。我这么大岁数,腿脚不灵便,从里屋走到门口也要一点时间。您训我又有什么用?”
那些鬼子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十几个人进到院里,立刻分散开四处搜寻。苗云凤的心嗖地一下揪在了一起。她知道,母亲他们就算躲在大缸后面,也并不安全。能藏得住,就有可能被找到。急得苗云凤额角的汗水淌了下来,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发现我们,千万不要发现我们。
可鬼子还是走向了屋后。屋后空间不大,如果看见这几口大缸,他们一定会绕到缸后查看。苗云凤心念一转,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开。她看见门口还有两个鬼子守着,防止有人冲出去逃走。苗云凤迅速从房上一跃而下,跳到墙头顶端。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快速沿着墙头跑到门口附近,动作尽量隐秘,生怕被鬼子察觉。她身手利落,果真没有人发现她的行踪。等来到门口上方,两个小鬼子还正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院子里面的动静,殊不知有一个人早已站在了他们头顶的墙头上。
苗云凤抽出匕首,二话不说,从墙头纵身跃下。那匕首突地一下刺进一个小鬼子的后脑勺,一刀便令他瘫倒在地。对面的小鬼子闻声回头,“啊!”一见同伴被杀,立刻调转枪口想要开枪。苗云凤的匕首已经抢先挥出,啪啪啪连砍三刀,刀刀劈在那人握枪的手上。小鬼子手一松,枪“砰”地落在地上。苗云凤手腕向前一送,噗的一声,匕首扎进他的胸口。这名被背刺的小鬼子大张着嘴,想要呼喊却使不出力气,脑袋一耷拉,当场死去。
苗云凤立刻捡起他的枪,二话不说瞄准院内的人,砰砰砰连开三枪,一连击倒三个鬼子。屋里的鬼子听见枪声,发现有人偷袭,顿时急了,一窝蜂地冲了出来。苗云凤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就叫引狼出洞。十几个鬼子一窝蜂从院子里涌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带着鬼子远逃,而是往脸上抹了一把鲜血,瑟缩着躲在墙角,装作脸上有伤,一副受了惊吓、可怜无助的模样。那些人冲出院门,东张西望,忽然看见了苗云凤。一个伪军端着枪,用枪杆啪啪啪敲打她的腿,质问道:“你看到没有?刚才是谁开的枪?人跑到哪里去了?”
苗云凤捂着额头,抬手指向旁边的一条小路,说道:“我刚走到这儿,就有几人冲过来,我刚想跑,一把刀砍过来,我以为他要杀我,没想到刀尖划破我的额头,你们正好冲出来,把他们吓跑了。”
那伪军追问:“几个人?”
苗云凤伸出五根手指,示意一共五个人。
这个伪军一听,觉得对上了线索,当即一招手,带人前去追赶。呼啦一下,十几个鬼子全都追过去。苗云凤快步回到院内,关好大门,插上门栓。马大爷见她吓了一跳,几乎没认出是苗云凤,见她把门插牢,仔细端详一番,才认出来。马大爷吓得赶紧说道:“哎呀,苗姑娘,你满脸是血!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苗云凤摇了摇手说道:“是鬼子的血,不是我的血。”
马大爷赶紧带着她进屋里,找来一盆清水,让她把脸上的血洗干净,露出本来面目。马大爷问道:“怎么回事?鬼子都跑了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急中生智想出这个办法。这样比我亲自带着他们远逃更妥当。这帮人里没有认识我的,若是有熟人,我也不敢这么做。他们走了,咱们这儿暂时安全了。”苗云凤又想起了院中的这几具尸体,她赶紧和马大爷先把尸体抬到了门外,再让大爷把门重新插好。
大爷很不放心,怕这件事情,还会有鬼子盯着不放。苗云凤却胸有成竹,告诉他,只要天黑前鬼子不来,估计危机就解除了。
果然,一直等到天黑,再也没有鬼子前来骚扰。马大爷出门查看了一眼,那几具鬼子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看样子鬼子已经过来检查过现场,尸体正是被他们给拉走了。马大爷连连叹道:“真是太凶险了!要不是你急中生智,他们的藏身之地早晚都会被发现。姑娘,你果然机智过人。小虎跟着你干,我最放心。”
苗云凤一听,心中疑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大爷继续说道:“我寻思着,小虎留在我身边,不如跟着你。你让他跟你一起干吧,大小伙子,也该为国出力,做点有血性的事。就怕苗副官你嫌他粗鲁,不愿意收留他。”
苗云凤一听,赶紧说道:“小虎愿意跟着我干,我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到了队伍里,军队有军队里面的规矩,他必须听话,服从组织,遵守纪律。”
马大爷说:“那是自然!我这就去找马小虎,让他来见你。”马大爷迫不及待,苗云凤劝都劝不住,只好任由他前去。
危险解除之后,苗云凤赶紧把母亲和其余几人请出来。一见面,母亲就颤抖着声音说:“刚才可把人吓死了!我隔着大缸的缝隙,都看见小鬼子往这边看。幸亏外边突然响起枪声,他们才走开,真是千钧一发呀!”
段博恒说:“我也吓了一跳,我都做好了和鬼子视死如归的准备。妈的,小鬼子要是敢进来,来一个我杀一个。”他说这话的时候,郑中旭一言不发,只是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苗云凤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过节,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
孙占良则心有余悸地说:“就差一步,小鬼子就要搜到我们这儿了。我当时还以为这回咱们都完了。外边的枪声来得太是时候,太巧了,救了好几条人命。”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苗云凤精心设计好的。她特意等到鬼子几乎搜遍院落,只剩大缸这一处还没检查的时候,再把他们引走,让鬼子认定这座院落没有可疑之人,以后众人再躲在这里,就不容易引来鬼子骚扰。
几个人正在屋里说话,外边又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苗云凤知道,这回应该是马大爷把马小虎带来了。她让大家多加提防,亲自前去开门。到了门口,苗云凤先轻咳一声,就听见外边马大爷说道:“是我,别紧张。”苗云凤这才拽开门栓。可开门一看,只有马大爷一人,并没有马小虎。她赶紧关好门,问道:“小虎呢?”
马大爷摇了摇头说:“我去他家找,人不在,他媳妇也不见踪影。我也很纳闷,这两口子又去了哪里?”
刚说到这儿,外边传来咣咣咣的敲锣声。一个粗豪的声音高声呼喊:“望水镇的乡亲们都听好了!现在有一群乱党藏在咱们镇上,胡乱杀人,搅乱治安。我们绝不能姑息!凡是前来举报者,赏大洋五百块;能直接抓住乱党的,赏大洋一千块!”敲锣声咣咣作响,那人一边敲锣,一边沿着街道不停呼喊。
苗云凤一听,心中一沉:好家伙,这是悬赏捉拿我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不定真有人敢冒这个险。往后我们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抓到了!抓到了!我们已经抓到那几个贼,他们已经被押到镇长家,明天就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