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姚胖子晃晃悠悠地走进笔墨庄。
他穿着一身藏青西装,外面套一件厚呢大衣,领带松了半截,一进门就带进一股冷风。
见了玉凤,他也不问她去朝鲜的事,好像玉凤根本就没出过远门一般。
“啥事情啊?害得我还走了两站路。”姚胖子往书案边的椅子上一坐,随手拿起陆伯轩搁在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玉凤便将陆国忠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拿起电话拨通了国全家。
姚胖子接过话筒:“国全,你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国全愣了一下,看了看话筒:“是你打给我的,你问我?”
“哦……哦……”姚胖子立即明白过来,“你把跟国忠说的再说一遍。”
听完国全讲的事,姚胖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晓得了”,便放下话筒。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搁下话筒的那只手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玉凤,陪我去弄堂里逛一圈。”姚胖子将大衣脱了,扔在书案边的椅子上。
“我姐夫呢?”他问道。
“睡午觉呢。”
姚胖子哦了一声,朝门外走去。
初四下午的民福里弄堂,明显比前几天冷清了不少。
放假已经结束,今天是全市复工的第一天,弄堂里只有几个还没上学的孩子在追逐嬉戏,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关着门,偶尔从某扇窗里传出收音机的声响,是电台在播新闻。
玉凤陪着姚胖子往弄堂里走,边走边问:“小舅舅,出啥事情了?国忠也不说。”
“具体不清楚,看看再说。”姚胖子随口说道,随即又问道,“老杨还没回来?这陪老太太去杭州玩,也用不了三四天的。”
“又去了苏州老家。”玉凤说道,“杨家姆妈二十多年没回过娘家了,这次儿子在身边,索性就回一趟老家看看。”
两人边走边聊,姚胖子突然问了一句:“那个胡家是哪幢房子?叫胡……胡年华的。”
玉凤一愣,心想该不会胡家有什么事吧?
她已经从阿爸那里知道小儿子把人家的玻璃踢碎了,那家女人确实讨厌,但也没必要让小舅舅来调查——国忠他们不是反特机关吗?
“再往前走几步。”玉凤说道,目光却注意到左边不远处,那是小桃红王怀秀家。
她看见二楼窗户开着,小桃红正倚在窗边,嘴里嗑着瓜子,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个方向看——那个方向,就是胡家。
直到玉凤和姚胖子走到她家门口时,小桃红才发现有人来了。她神情一变,朝玉凤尴尬地笑了笑,人立即缩了回去,窗户“砰”的一声关上。
姚胖子“切”了一声:“这就是黄文兴的二老婆?”
玉凤点点头说了声“是”,便指着前边那幢房子:“那就是胡家。”
姚胖子停住了脚步,摸出香烟点了一根,火柴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白烟很快被冷风吹散:“说说他家情况。”
“胡年华是部队转业干部,去年六月份搬进民福里的,现在是区民政局的一个科长。”玉凤毕竟是居委主任,这些居民情况信手拈来,“他老婆叫金秀,是苏北泗阳农村的,脾气暴躁,去年十月底过来的。两人还有一个儿子……”
姚胖子耳朵里听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小桃红家的二楼窗户。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中间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缝隙后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