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通译才翻完,拄着拐的老头便跪了下去,额头碰上石板,嘴里念个不停。
通译听了几句,抬起头来。
“他说……要谢天。”
朱高燧把钥匙挂上腰带,挤到朱高炽边上。
“别的都好说,本地人进卫所,这个我不答应。”
“理由。”
“今天给他发把刀,明天他就拿刀捅营门,老十七那回,不就是一帮假土人摸进来的?”
朱高炽抬了抬手,书办捧来三本薄册。
头一本摊开,上面写着青石峡和落鹰峡的猎手名册。
“跟着库特兰打过两场的猎手,死了的给了抚恤,活着的分了田,他们的娃娃,眼下正替营地放哨。”
第二本翻开,记的是主动交粮的村寨。
“开仓交粮的村寨有十一处,粮入官仓,换回去的是盐和铁犁。”
第三本一摊开,满纸红圈。
“不交人,还在地窖里藏铜戈的头人,一共六个,寨子拆了,人分进屯田营。”
册子合上,朱高炽看向弟弟。
“一样是本地人,有替咱们挡箭的,也有给咱们藏刀的,你拿斧子一轰了事,头一本上那些人,往后替谁放哨?”
朱高燧盯着那三本册子,手掌搭在钥匙串上拨了几下,铜片磕来碰去,响一声,停一下。
台下的猎手全低着头,阿古拉握着牧鞭,肩膀也缩了起来。
好一会儿,朱高燧才开了口。
“进卫所的人……得先过我这关。”
“过你的关,也得照着册子过。”
“行,行。”
他转过身,冲着台下。
“谁拿了刀敢乱来,老子亲手把他送回去种地!”
几个本地猎手才抬起头,又把脑袋压了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三天的差事,也就结结实实落到了他肩上。
乱子,是头一天夜里来的。
旧粮仓账面上,写着八万石。
朱高燧照着账,给三千新军排了一个月的口粮,拨到半夜,仓里的麻袋越数越少,地上倒露出大片空处,七座官仓合起来,只剩五万多石。
照这个数发下去,撑不到二十天,新军就得啃草根。
铜盏里的火苗晃个不停,朱高燧提着灯进了仓房,踩着满地谷壳,在麻袋堆里转了三圈。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新粮的味还在,麻袋上也没霉斑。
一脚下去,空斗被踹翻,撞上墙根,骨碌碌滚出老远。
“三万石粮食,长腿跑了?”
亲兵在旁边站直了身子。
“把管仓的全给老子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