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光看账,那咱们就看田。”
陆瞻又翻开另一本账册,“肃州卫额定屯田七千顷,每年额定上缴军粮三万石,充河西军饷。
你这几年,年年报灾歉,每年只缴一万二千石到一万五千石不等,剩下的都报了‘灾损’。
周指挥,本钦差问你,既然连年天旱、水源不足,那每年种了多少地?实收多少?灾损多少?有核验文书吗?”
“有……有的!”
周通连忙道,“每年都有都督府派人核验的灾损文书,都存档着呢!”
“是吗?”陆瞻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叠从凉州南门外截获的烧残账页,翻出其中半张,递到他面前。
“那周指挥看看,这笔账是怎么回事?‘令德七年秋,肃州屯粮折银八千两,解都督府。’当时你报的是大旱,灾损六成,只缴了八千石军粮。
怎么,灾年里,还能折出八千两银子,送到萧都督的私库?”
周通低头一看那残页,字迹熟悉,数目清晰,正是当年自己亲手上报的内账数目。
他脑子
“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隐秘的内账,居然也被钦差拿到了!
还是从凉州那边截获的!
“这……这……这是……”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是什么?”陆瞻步步紧逼,“是你把上好的军粮,偷偷拉出去卖了,换成银子,送给萧镇渊吧?
明明有粮,却报灾损;明明卖了钱,却说是天灾。
周通,你好大的胆子!侵吞军粮、贪墨水利银、谎报灾情、欺瞒朝廷,数罪并罚,按律该斩!”
“不……不是的!”
周通吓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摆手,“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都是萧都督让这么干的!”
到了这个地步,再也瞒不住了。
周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趴在地上,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肃州卫屯田的弊案,从萧镇渊上任凉州大都督那年起,就开始了。
水利银每年下来,先扣三成上缴都督府,剩下的卫所各级官员层层分润,真正用在修渠上的,十不足一。
说是年年修渠,其实都是做做样子,渠道自然一年比一年淤塞,灌溉面积一年比一年小。
至于屯田的粮食,更是大头。
每年秋收,都把上好的精粮挑出来,连夜拉到肃州黑市卖掉,或者直接运给关外的部族,价钱比官价高得多。
卖得的银两,一半上交萧镇渊,一半卫所分了。
然后虚报灾损,说天旱减产、颗粒无收,用次粮、陈粮凑数交军饷,不够就说
“灾损”。
反正有萧镇渊在上面压着,核验也都是走个过场,从来没人细查。
“撂荒的田地,也是故意的?”
赵定山沉着脸问。
“是……是的。”
周通低着头,“种得多,交得多,麻烦。
留一部分差地种着,够交差就行,剩下的撂荒,都报成灾地。
省得浇水、省得耕种,还能多报灾损,多捞好处。”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