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咬死了‘账目清白、与萧都督无私交’,他没凭没据,能奈我何?”
他这话倒不是盲目自信。
王懋是萧镇渊一手提拔起来的文官,最擅长的就是做账理财,在河西官场素有
“铁算盘”的名号。
甘州府的账,从钱粮税收到屯田水利,从军需协济到驿站支应,全由他带着账房吴先生一手操办。
真假两套账做得泾渭分明,假账天衣无缝,真账秘不示人。
十年来,朝廷御史巡边、布政使核查、按察使盘账,来了一拨又一拨,从来没人能从他的账册里挑出半分错处。
也正因如此,萧镇渊才格外倚重他,甘州成了整个河西的
“做账中转站”,凉州、肃州的很多假账,都要送到甘州来润色修缮,再层层上报。
王懋心里笃定,就算武承业倒了、李奎招了,那都是军府的事,牵扯不到文官系统的账上来。
只要账册没问题,钦差就拿自己没办法,大不了最后认个
“失察下属”的轻罪,官位照样稳坐。
“去,把所有公开账册都搬到正厅,按年份分门别类摆好。”
王懋整了整官袍,神色恢复了从容,“传令下去,府衙所有人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许慌慌张张,自乱阵脚。
本府亲自去府门口迎钦差,他要查,就给他查。
我倒要看看,这位京里来的陆先生,是不是真有火眼金睛。”
吴先生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何明风率领大队人马抵达甘州府衙门前。
出乎众人意料,府衙大门敞开,没有像凉州那样空空荡荡避而不见。
反而是甘州知府王懋一身正四品官服,带着府丞、经历、主事等一众官员,整整齐齐站在府门外恭候。
见了钦差队伍,王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下官甘州知府王懋,率阖府官员,恭迎钦差大人!
大人一路西行,鞍马劳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何明风翻身下马,淡淡抬手:“王知府不必多礼。
本官奉旨巡边,途经甘州,核查地方钱粮、屯田、驿传诸事,叨扰贵府了。”
“大人说哪里话,钦差巡边,是甘州上下的荣幸。”
王懋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下官早已备好茶点,账册也都搬到正厅了,大人尽管核验。
下官治下向来谨遵法度,钱粮、屯田、军需账目清清楚楚,下官也从未与萧都督有什么私交,一切都是按规制办事。
大人要是查出什么疏漏,下官甘愿领罪。”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清白,又堵了话头,摆明了
“我账没问题,随便查”的底气。
赵定山走在后面,低声对陆瞻撇了撇嘴:“这姓王的,比武承业会装多了。
一口一个谨遵法度,看着比谁都清白,我看心里鬼着呢。”
陆瞻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王懋从容的侧脸,低声道:“越是拍胸脯说清白的,账里猫腻越多。
凉州的文官当初也说不知情,最后还不是个个招供。
看着吧,他这账,不见得比李奎的空额好藏。”
进了正厅,果然见公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账册,按年份、门类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