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最后只憋出一句:“厚礼蟹…这他娘的…”
祝无双默默收起了分水刺,轻轻拍了拍龙傲天的背。
阿楚松了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轻点,暂停了那令人心碎的全息影像。
晏辰走到慕容惊鸿身边,蹲下身,没有触碰他,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带着沉重理解的声音说:“慕容前辈,你看到的,就是铁蛋通过逆向解析你剑上残留的能量印记和精神波动,结合历史数据库的碎片信息,重构出的最接近真相的片段。”
“云娘…从未背叛。”
“她为你而死。”
“你恨错了人。”
慕容惊鸿的呜咽声猛地一窒。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枯槁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疯狂,而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和茫然。
他看着晏辰,又看看那已经静止的全息影像中云娘倒下的画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女声,从同福客栈那扇一直敞开的大门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惊…惊鸿?是…是你吗?”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褪色、打着几个细密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眼角眉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脸色带着长年劳作的微黄。
一头长发挽着最朴素的妇人髻,却已掩不住其中掺杂的缕缕银丝。
她的手里还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似乎装着些新鲜的草药。
她站在门口的光影里,一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颤抖,那双依旧清亮、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堂中央,那个跪倒在地、失魂落魄的紫衣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慕容惊鸿如同被一道更强大的闪电劈中,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门口那个饱经风霜却依旧刻骨铭心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痛苦、茫然、泪水…所有的一切都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冲垮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云…云娘?!”他嘶哑破碎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极致的颤抖和小心翼翼,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眼前的幻梦。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双腿麻木和巨大的情绪冲击,几次都未能成功,狼狈地又跌坐回去。
门口的妇人——云娘,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下来。
她手中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踉跄着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她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男人。
“是我!惊鸿!是我!”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泣音。
慕容惊鸿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两人在距离彼此还有几步之遥时,却又同时停住了脚步,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由三十年漫长时光和无数苦难构筑的鸿沟。
他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对方脸上岁月留下的刻痕。
慕容惊鸿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去触碰云娘鬓角那刺眼的银丝,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三十年了…我…我找得你好苦…我以为…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云娘泪流满面,用力地点着头,又摇着头,泣不成声:“我知道…我都知道…那晚…我…我没死透…被…被路过的采药人救了…可…可我醒来…慕容家…没了…你也…我…我以为你也…”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慕容惊鸿眼中最后一丝隔阂和犹豫消失了,巨大的悲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