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名字显现完毕,碑面上游移的金光渐渐慢了下来。
这份名录太长了。
从第一个名字出现,到二百零六人全部列完,足足用了半炷香。
碑上没有再为他们逐一写明死因。
围剿延续了近两年,许多人的死,已经很难用短短几个字说清。
毒阵、塌陷的地脉、突然反噬的旧法器,还有那些藏在寻常房屋与普通人群里的杀招,都曾要过六宫弟子的命。
有些尸骨被同门带了回来。
还有些人只剩一件法器、半块令牌,或是烧焦名册上勉强能够辨认的姓名。
满殿没有一个人说话。
即便认不全碑上的所有人,各宫弟子也总能从那一列列金字里,忽然撞见一张熟悉的脸。
或许是一起值过夜的人。
或许是曾在饭堂替自己留过位置的人。
或许前几日还隔着半座院子骂过一句。
谁也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碑面最下方,又显出两行字。
澹台旧案,未结。
死难者,名录于此。
整座大殿静得只剩长明火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方才因迟慕声那场莫名其妙的起立而留下的笑意,也随着黑碑上的冷光,一点点退了下去。
迟慕声、陆沐炎、白兑、风无讳与少挚一时都没有动。
他们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两年,也知道六宫一直在追查澹台。
长乘院里的卷宗堆了一桌又一桌,各宫首尊熬了几个通宵,契羽送回来的外线消息也从未断过。
可那些纸写得再厚,也没有眼前这块碑来得明白。
留在学院的人,就这样过完了他们缺席的两年。
后山照旧有人采药,六宫仍需弟子值守,炼药、修行、巡夜,没有一日真正停下。
更多人领了追查澹台的任务,照常收好令牌,穿过院门。
有人临走前还同旁人约好回来吃饭。
那张桌子却一直空到了今天。
岳峙望着“岳姚”两个字,许久才摘下眼镜,用棕袍衣角慢慢擦着。
镜片上没有灰。
他擦完一遍,又重头再擦了一遍。
坐在一旁的山淼先看见了岳姚。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去看岳峙。
岳峙还在低头擦眼镜,动作慢而仔细。
两年过去,他的肩背比从前更宽,神情也稳了许多,早已不是木许村里那个动不动就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莽撞胖墩。
山淼忽然想不起,他们上一次拌嘴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