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说话,提笔落御批,半晌唔了一声才道,&ldo;少混说,后宫无后,你就是内当家的。朕的主都作得,独一份儿的体面尊贵,谁敢说你是小老婆?你是朕的正经媳妇儿呐!&rdo;锦书掩嘴笑,&ldo;奏性儿!叫人笑话!&rdo;&ldo;当真的。&rdo;皇帝嘴角绽出自在的花,&ldo;我眼下是有妻万事足,要是北方战事能够平定,就更齐全了。&rdo;也说不清的,她心头猝然一惊,嗫嚅着想去问,又怕得个干政的名声,只得抿嘴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到月洞窗前坐下,搭着窗下鸡翅木栅栏往外看,只觉得脑子里晕沉沉没有主张,恍惚要出大事似的。风渐大,前晌还响晴的,一转眼阴云密布,天上鼙鼓似的雷声滚动。她起身合上窗屉子,那格子上蒙的窗户纸无声的股胀了下子,她收回手悠乎一叹,要下雨了。伤离意绪天一气儿黑下来,骤雨打在雨搭上一阵紧似一阵,电闪雷鸣,猛一个霹雳就照亮半间屋子。李玉贵掌了灯正准备送进来,走到门上听见里头瓮声说话,脚下就顿住了。皇贵妃喃喃,&ldo;吓死我了……&rdo;皇帝嗤笑,&ldo;这点子出息!他打他的雷,哪里就劈得着你!&rdo;&ldo;那你撒手,谁要你搂着!&rdo;皇贵妃使起性子来,悉悉索索的推人,&ldo;你上前殿去,人家发了痧,病中正要圣驾体恤呢,你杵在我这儿干什么?&rdo;皇帝讪讪道,&ldo;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自己的爷们儿往别人那儿推,这算什么事儿?回头又锁门不叫我进来,你仔细了,再有下回我不饶你,我要……&rdo;后面那声儿说不好,大约就是万岁爷嘴里念叨的&ldo;大雅之声&rdo;吧!李玉贵摸摸鼻子退了出来,金迎福见他把灯搁在了明间条案上,不用问,什么都知道了。背手咂了咂嘴,&ldo;马六儿,你小子别发瘟了,小本儿呢?擎等着记档。&rdo;敬事房马六儿抱着胸倚在大红漆柱旁,笑道,&ldo;记什么档?你见过万岁爷临幸皇后主子还记档的吗?慕容主子的风光,就连皇后在时都及不上的,这档啊,往后都免了。&rdo;李玉贵歪头嘿嘿一笑,&ldo;你们是没瞧见,那语调儿,那举止动作,真像寻常两口子!以往咱们万岁爷是什么人啊?别说咱们做奴才的,就连那些开了脸的小主儿,在他老人家面前也是提心吊胆的伺候,谁敢让圣躬不自在?偏咱们贵主儿,发脾气使性子,万岁爷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还要想法子哄着、捧着。这世上一物降一物,真真一点儿没错!&rdo;几个人拱在一起斗牙签子,马六儿瞜一眼西洋座钟,玻璃罩里的两个鎏金家雀儿来回的扑腾,子母针合上了,下头的金坨坨哒哒的摆动,清脆响亮的鸣了十二下,午正了!&ldo;主子爷好兴致啊,时候还早呢,怎么这会子宠幸?&rdo;李玉贵呲达他,&ldo;管什么时辰,你没见天都黑了!这种事儿还要看风水掐点儿吗?主子乐意,你敢多嘴,仔细主子爷赏你一顿好嘴巴,再抓你去立旗杆!&rdo;马六儿下意识揉了揉脸,&ldo;我就那么一说,谁活腻味了捅那灰窝子!&rdo;李玉贵拿肩攮了攮金迎福,&ldo;先头娘娘在园子里怎么样?&rdo;金迎福一摊手,&ldo;横竖就那么的,能滋润到哪处去?女人呐,前半辈子活男人,后半辈子活儿子。想头都掐了,喘一天的气儿算两个半天的,还稀图什么?太子爷&lso;那头&rso;念经,先头娘娘在园子里敲木鱼拨佛珠,大约也是苦熬。我前儿上那儿送阿胶去,皇后主子没见我,倒和园里管事儿宋太监混聊了两句。那狗东西就会打哈哈,满嘴黄腔,张口闭口的闹了亏空,我估摸娘娘那儿也不怎么受用,要点儿什么,九成一大半填了那无底洞。&rdo;马六儿直叹气,&ldo;可怜儿的!您没和万岁爷提一提?&rdo;金迎福摇摇头,&ldo;万岁爷是能听人劝的吗?我一个糙芥子样的奴才,还不够万岁爷动动小拇哥的。再者这会儿有了差使,更不能说了。&rdo;三个人唏嘘一阵儿,看见一个大丫头挑着提炉进来,金迎福嬉皮笑脸的招手,&ldo;小香香姑娘,来来!&rdo;小香香放下手上东西来蹲福,&ldo;金谙达什么吩咐?&rdo;金迎福吊着嘴角傻笑,&ldo;芍药儿没和你在一处?才到贵主子跟前当差习惯不?这会子可好了,贵主儿多体人意儿啊,把你从乾东五所拨到这儿来,从今起也省得芍药儿来回跑,馋嘴猫儿似的白惹人笑话儿。&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