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脸往后看,不知什么时候殿里的宫女太监都退出去了,只剩她一人伺候着。她不安起来,这是在慈宁宫,也忒明目张胆了点儿,把人都打发出去了,难保别人不在背后编排她。这还是次要的,万一太皇太后回来碰上,虽没什么,却也不好看啊。她坐立难安,偏巧十锦槅下砰的一声,一只猫头露出来,对着皇帝呲牙咧嘴的做怪腔。锦书一乐,忙启禀道,&ldo;万岁爷,奴才把大白抱出去,没的惊了圣驾。&rdo;皇帝不喜欢那些猫猫狗狗的东西,一靠近就浑身不舒服,忍不住要打喷嚏,于是挥了挥手便应了。锦书蹲下招呼大白,那猫很听话,摇摇摆摆就过来了,她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退了出去。李玉贵正在廊庑下眯着眼晒太阳,看见她忙迎上来,探身往殿内看,&ldo;你怎么出来了?万岁爷呢?&rdo;锦书老大的不痛快,只讪讪道,&ldo;万岁爷在里头呢!谙达,我不是御前的人,我在跟前伺候不合规矩,还是劳谙达指派别人吧。&rdo;李玉贵眼一横,心想真是个不开窍的丫头!她以为万岁爷做什么巴巴的跑了来?明早要出宫了,这一走十天半个月的见不着面,不免生出点离愁别绪来。他那样的万乘之尊,要想瞧个人还得费这劲儿,来了还不受待见,可不是这丫头不识时务么!他拖着长音哟了一声,&ldo;主子点谁伺候可不是咱们奴才能做主的,我要是擅自换了,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再说这会儿慈宁宫里就你一个掌事儿,你不管谁管啊?不能叫抱猫的丫头给主子上茶吧?&rdo;锦书还想磨蹭一会儿,就说,&ldo;我到后厨让人给万岁爷准备点小食吧!&rdo;李玉贵笑起来,&ldo;您只要在边上伺候着,那些走营的活自然有人干。姑娘嗳,做人要撂高儿打远儿,我知道您不是个忤窝子,机灵人不干傻事儿,进去伺候吧,万岁爷肯定有话和你说。&rdo;锦书只有认栽,重又回了殿里。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屋里光线暗,她一下看不太清,在门前踟蹰着,皇帝出了声,&ldo;朕瞧你胖了点儿。&rdo;锦书噎了下,脸渐渐红了,答不上话来。皇帝似很有感慨,&ldo;老祖宗这儿还是轻省的,总比永巷好。朕头回见你你才出掖庭,五积子六瘦的,呵口热气就要化了似的。还是眼下好,瓷实。&rdo;锦书暗道这南蛮子北京话学得不赖,可也不该变着法的说她胖啊,还&ldo;瓷实&rdo;!她懊丧不已,哈着腰说,&ldo;这是托万岁爷和老祖宗的福。&rdo;皇帝淡淡一笑,&ldo;那敢情好。&rdo;顿了顿道,&ldo;明儿朕要巡三营,你愿不愿意随扈?&rdo;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她是慈宁宫的人,点谁也点不上她啊。她肃了肃,&ldo;能给万岁爷随扈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明天我师傅就要放出去了,老祖宗身边就荣姑姑一个人怕倒不过来。&rdo;皇帝也觉得刚才的话没过脑子,不过既然出了口也算是尽了心力,她推辞是肯定的,万一她要是答应,那就再好不过,只消他一句话就能把人要过去,放在自己身边定然万无一失……只可惜了,她不稀罕啊。皇帝冷笑,她心里只有太子,太子呢,为她诈伤留宫,连巡军都不去了。果然是情深义厚得很。自己不盐不酱的算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申斥太子,还装糊涂由得他乱来,为的是好有人保她平安,到最后怕是要促成他们了。他深深看她一眼,状似漫不经心的问她,&ldo;太子近来可来慈宁宫请安?&rdo;锦书垂眼看着脚尖,思忖了下方道,&ldo;主子们晨昏定省时奴才不在值上,所以并不知道。&rdo;皇帝蓦地皱起了眉头,太子下半晌上慈宁宫来是几天前的事而已,怎么就不知道了呢!他恨她耍滑,怒气直冲上来,霎时拉了脸子,砰地便拍了桌子,炕桌上的盖碗茶盏跳了半寸来高,哐当一阵乱响。锦书唬得跪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真是不该,她怎么在皇帝面前打马虎眼呢?这下惹祸了,脑袋保不住了!正胡思乱想着,膛帘子一打,李玉贵面无人色的爬过来,磕头如捣蒜,&ldo;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rdo;皇帝气得发抖,抬腿就踹过去,嘴里狠狠骂道,&ldo;狗奴才,谁让你进来的?给朕滚出去!&rdo;李玉贵冤枉,不明不白挨了一通窝心脚,全当是给皇帝撒气了。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瘫坐在廊子下喘粗气儿。心道好家伙,这雷霆震怒没要人命简直就是老天爷睁眼了!管不了了!爱谁谁吧!